凡煙小說

第57章 征十郎與靜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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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森久冬一,是池袋本市的一名普通大四學生,即將踏入這個社會。

擡手看了看腕上的表,再過15分鐘,就是6點了。今天我也準備去那個路口,即使剛做完課程讓我滿身疲憊。我不能阻止那個人完成他自殺一樣的舉動,但至少我希望我可以用眼睛去見證他活下來的每一個瞬間。

今天的池袋也是一如既往的虛偽與無趣,漠然的看著那些上了一天的班十分麻木的上班族們,或是打扮前衛可愛的少女們,或是一群頭上手上紮著顏色的街頭混混們,都瞬間變得精神煥發嬉笑著朝著同一個方向走去,而那個方向,也正是我要去的地方。

因為,今天是星期四。

我相信平和島靜雄這個名字足以響徹日本,曾經的“池袋最兇”,如今的“死不掉的瘋子”。很多人都認為平和島先生瘋了,從他回來的那一天。

關於平和島先生,原本已經死去了一年之久的他,正在逐漸的淡出人們的記憶。然而那一天,平和島先生以一個少年之姿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我當時正巧走在路邊上,驚得險些遇上車說。那浴血的少年掙紮著從地上爬起,殷紅的血液刺得人眼暈,他低吼著叫著什麽,看似神志不清的到處亂撞。但那雙幽深的野獸一般的眼睛一瞬間就讓我屏住了呼吸,那是屬於平和島先生的,即使過了一年,即使變了樣貌,我依舊可以一眼認出他。

只要一想起那個畫面,我就渾身都戰栗著,瞧,我現在手心裏密密的全是汗。

那個已經死去的男人出現了,是我心中曾經的偶像,當然,現在也仍舊是,未來,也一直會是。

就像普通的不起眼男孩一樣,帶著厚厚眼鏡的我只比豆芽強壯那麽一丁點,這個社會的殘酷讓我從小就學會了如何讓自己好過一點,我會奉承討好那些欺負人的家夥們,而我知道,這個世界有許許多多這樣的我,低下又無用的我。實際上,我挨得揍確實變少了。

直到那個人的出現,猶如閃耀的璀璨流星般,降臨在了我的生命中,占據了一席之地。

那不可被超越的力量,看似纖細卻蘊含著爆炸般的肌肉,充滿著男人味。他暴力的將那些家夥丟了出去,強大的他讓那群家夥們屁滾尿流。我知道他並不是為了我而揍那些混混們的,他甚至都沒有正眼瞧我一下,但在內心的某一處,一種名為崇拜的東西開始滋長,平和島先生的傳說深刻的烙印在我的靈魂深處。

我開始去一點一點的收集關於平和島先生的任何情報,我想要更多的了解平和島先生,我開始鍛煉,模仿著平和島先生,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以一名強者的身份同樣出現在需要我的人的身邊。

也許我也有可笑又幼稚的超級英雄夢,因此讓別人聞風喪膽的平和島先生,在我眼裏是比美國隊長還要帥的超級英雄。

起初只要看著平和島先生我就能開心,與他擦肩而過都可以讓我興奮半天,但漸漸的我已經不能滿足,我的心開始蠢蠢欲動,我想要接近平和島先生,我想要告訴他!我是多麽的崇拜他!

高三畢業的那一天,我穿上了自認為最帥氣最男人味的衣服,決定去他工作的地方,同時我也做好了被他暴揍一頓的準備,出發前我猶豫著要不要穿的厚實一點。走在路上,我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默背那已經背了無數遍的自我介紹詞,我緊張又小心翼翼,鼻尖和額頭全是滲出來的汗液。然而,尖銳刺耳的剎車聲與一片血色打破了我所有的夢。

我迷茫的站在人行道上,看著不遠處馬路中央聚集了大量的行人,透過人群的縫隙中,我隱約的看見了被血色染紅的金發孤寂的耷拉著,平和島先生靜靜的躺在了血泊裏。肇事的卡車也快速的駛離了現場。不知道是哪個該死的家夥爆出了一句“平和島靜雄死了!”我才反應過來,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猛地一痛,我幾乎站不住。

他死了,他居然死了,死的很突然,死於一場無聊的車禍,在我還沒來得及讓他認識我之前。

他的死亡給我帶來了重大的打擊,讓我消沈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實際上,沒有了平和島先生的池袋還是如往常一般,運作著。

後來的後來,就像你們知道的那樣,一年後平和島先生又出現了,突如其來的。盡管眾人都不肯相信那個少年就是那個男人,但我幾乎一秒就認出了他,一樣的感覺,一樣的氣勢,一樣的暴躁,以及一樣的力量。

面對那個比自己還要纖細瘦弱的少年我沒有任何的質疑,只覺得自己胸口的滿腔澎湃全然覆蘇,我嘗試和他接觸。

我有些羨慕湯姆先生。起初我的接觸得到的是他冷漠的拒絕,接著我一次又一次被他摔出馬路,終於可憐的獲得了那麽一小丁點被允許靠近的機會。當然,我只是默默的跟在平和島先生的身後而已,並保持三米以上的距離,如果在近一點,我的骨頭會斷的。

平和島先生和我最先開始想象的完全不一樣,我不知道這一年裏他在幹什麽,他的身上發生了什麽,因為他什麽都不願意說,或許是對象的緣故,我並不是那麽被他信任著。

不過沒關系,至少平和島先生偶爾會願意和我交流,當我說我想要和他幹同一個工作時,他想也沒想的就揍了我一頓。那是有史以來最嚴重的一次,我足足在醫院躺了一個月才下床。

知道平和島先生會打籃球時,已經是半年後的事情了,而在那半年內,平和島先生的身高開始抽高,比180的我還要高上些許,但我知道,平和島先生還會繼續變得更高。

湯姆先生會時不時的跑來監督平和島先生,和他說說話或者找他幫忙,漸漸地,湯姆先生的工作變得繁忙了起來,來找平和島先生的次數也在微量的減少。每次平和島先生都吵吵嚷嚷的說要給湯姆先生幫忙,湯姆在拒絕無果後,會聳著肩膀帶走平和島先生。而那時已經快進入大二的我也開始煩惱了一下未來。

在我所就讀的大學附近有好幾個街頭籃球場,很新,建造了沒幾個念頭卻在當地小有名氣,那裏的設備還算齊全,場地也很大。得知平和島先生會打籃球,我常常帶他去那一帶。

平和島先生的籃球打的非常好,雖然沒多少技巧可言,那是更加粗暴卻又帥氣,因此水平也遠遠的超過了同行的大學生。我總是會在平和島先生汗津津的擦著汗休息時,誇讚他,而然他卻說,還有一夥人比他更厲害,那才是真正的技術。平和島先生在說到那夥人時,會難得不在皺著眉,剛硬的臉龐有些柔化,似乎在想念著誰,那算是我偶爾能夠窺探到平和島先生過去的一小部分。

打籃球或許並不如我想象的那般總是被平和島先生喜歡著,排除不工作,大部分時間他只是蹲在臺階上看著別人打,並且很挑剔的說那些人都弱爆了,還不如一群初中生。為此,往往會有不少人來找過平和島先生的麻煩,他們的下場只有一個,被修理的很慘。

我曾好奇過,平和島先生為什麽一直使用著那個殘破的手機,機身上已經嚴重磨花到我看不出它原本的色澤與牌子,機身上還刻著什麽東西,這實在不多見。大概是平和島先生和別人打架或者是被卡車撞擊所導致的,屏幕碎裂的更是嚴重但平和島先生一直不願意去換,他能接受的最大範圍便是手機按鍵故障時的維修。

他甚至把一個腦子不正常偷了他手機並以此威脅他的人揍到全身骨頭斷掉的程度,瞬間打消了我想要偷手機來研究一下的念頭,我想那個不怎麽值錢的手機對平和島先生非常重要,也絕對比我的命要值錢的多得多,我不想因此冒險。

有次平和島先生喝醉了,說實話他酒量實在不怎麽樣,我和湯姆前輩一起吃力的扛著他回到了他的住所,這也是我第一次進入到平和島先生的家。比我想象的要整潔,這是我對他家的第一個想法,而且沒有我想象中那麽誇張,我以為能承受他住的地方,一定是銅墻鐵壁。

湯姆先生警告我不要靠近桌子和書桌,這引起了我的好奇,我特意在湯姆先生去廁所時跑到了書櫃邊,發現那上面井井有條的堆放著各種盒子。有象棋、圍棋國際象棋等等。大多都是一些名貴的牌子,而平和島先生一直很省吃儉用,那麽錢都是花在這個地方了?

我隨即走近了桌子,上面放著一盤未下完的棋。這棋藝實在有點不怎麽樣,連我這個象棋社的幽靈成員都比他好,我盯著棋盤半響,擡手想要替他下完。

我的手還沒接觸到棋子,一陣天旋地轉,我被平和島先生毫不留情的,甚至算得上兇戾的扔出了窗外。

平和島先生家在三樓。

時間有時真的過得很快,這四年裏我能和偶像平和島先生一起度過每一天,做夢都能笑醒。但我同時也痛苦著,比如被他揍的時候,還有觀看他自殺。

靜雄先生總是會在每一周的周四下午以及周日下午來到池袋的西街,那個他曾經死亡的地點,一次又一次的等待6點卡車的撞擊,每一周每一周,都在持續。但他總是死不掉,總是會很快就康覆,總是很快就會再次尋找自殺的機會。

若不是新羅先生還有湯姆先生他們,也許,一周兩次的“自殺儀式”就會變成一天一次。

“死不掉的瘋子”也是池袋的名產。

最初我不知道那個行為的意義是什麽,但所有人都認為平和島先生是想要去死,當有人為了成全他真的想送他上西天時,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消極並把對方打個半殘並附上一句“誰要死在你這個渣滓手下啊”。這樣子的矛盾讓我更加不解,似乎平和島先生對於死亡的時間、地點、以及方式十分的苛刻,甚至連卡車的車牌號的要求也非常的高。

後來我才知道,平和島先生的自殺行為是為了一個男人。平和島先生很著急,總是皺著眉頭,他急著被車撞,醒來後又變得更加的著急。我看不懂他眼中的東西,那是我從未觸及過的,太沈重,但我知道,那些東西一定是因為那個男人而存在的。

我曾問過新羅先生,平和島先生為什麽對一個男人那麽執著,我實在不希望我的英雄與偶像為了一個男人而自殺,那樣子……實在是有些懦弱。

新羅先生卻笑了,捏著下巴,淺笑的看著我說了一句讓我想了很久才明白的話語:其實啊,他才是最有勇氣的那一個,他用最極端最疼痛的方式去表達他的愛,那是任何人都做不到的。嘛啊~也就只有那種笨蛋會那樣子幹了,換做我們可是吃不消的。

我想我是沒有聽懂,但隱約覺得感動,我明白了那個男人對於平和島先生的深刻含義。後來新羅先生又說了一句話,我已經想不起我是怎麽回答的了,他說:有一天,我們都會失去平和島靜雄,你會後悔你曾沒有阻止過他嗎。

看著熟悉的道路,我的思緒漸漸的回歸,因為我已經到達了西街的街口。今天也是,他抽著煙站在路中央,低垂著頭沈浸在煙霧之中,讓人看不清臉,幽紫的墨鏡擦的鋥亮,今天的平和島先生莫名讓我覺得很帥。

路邊上聚滿了人潮,人性的冷漠在他們之間凸顯的淋漓盡致,有的甚至在賭,賭這個死不掉的奇跡會不會有隕落的一天。

我將臉撇到了一邊,卻在人潮中看見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有平和島先生的弟弟,也包括那正在打電話的折原先生。他笑著,還是那樣的不懷好意。恍惚間,我似乎想起了我曾說過的一句話,眼角頓時有些濕潤。像是怕被平和島先生發現一樣,我立即用力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卻錯過了他看向我的最後一眼。

卡車的聲音呼嘯而來,已經開了接近四年年重卡的司機,麻木的踩著油門,全速的朝著靜雄開過去,我緊緊的盯著平和島先生,牌號為91**的重卡狠狠的碾過了靜雄的身體,只要刺耳的尖叫和興奮的呼喊,卻沒有哀嚎。

我呆呆的看著車輪下靜雄先生的身軀,幽黑的車底仿佛是吞人的惡魔,正啃噬著他的身體。鮮紅的血液像蛇一般纏繞在他的手臂上,看似炙熱,卻冷的我渾身顫抖。而唯一感覺得真切的,也便只有那彌漫著腥味的空氣了。

我恍了恍神,視線再一次模糊,心中有些哀戚。我不明白今天自己是怎麽了,明明在這四年來已經可以完美的控制情緒去看待靜雄先生的自殺,然而唯獨這次……

沒有再去多看一眼地上的平和島先生,我轉身離開了現場,掩著面不想被別人看到,但帶著哀傷的心情離開的一定不僅僅只有我,我用眼角掃了一眼眼眶濕潤的湯姆先生,他也正離開人群。

“湯姆先生你居然哭鼻子了。”

“閉嘴小鬼,哭的鼻涕都掉下來的家夥沒資格說我!”

“才沒有呢,啊咧?那邊那個是新羅先生嗎?”

“鬼知道,走啦,對了我改行了,我開了一家面館,啊啊,還想著讓靜雄掌廚呢。對了小鬼你給我滾過來打下手!二流大學的畢業生。”

“真過分啊湯姆先生,工資呢?”

“靜雄不是你的偶像嗎,你先把靜雄欠我的錢給我還清了吧!”

“這是兩碼子事吧……”

“塞爾提你別難過啦,他可是終於可以去追求他的幸福了呢。”

「我沒難過新羅,倒是你,笑的這麽開心真的好嗎。」

“我是在祝福他啊,塞爾提可別誤會我啊。”

“嗚嗚嗚平和島先生。”

“好啦好啦別哭啦小滴。”

“可是平和島先生他……”

“那是愛,是love,你的bl!”

看著那些為平和島先生而哭泣的同伴們,苦悶的心情稍微好受了一點,我默默的跟在湯姆先生的背後和他絆著嘴,我決定將這四年所發生的一點一滴都當做最珍貴的回憶保存在心底。

平和島先生,你用最可怕最極端的方式去追求你認為正確的東西,我覺得你值得我崇拜的地方又多了一點,強大、直率、卻又溫柔的平和島先生。

也許那崇拜中,夾雜著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一點點愛慕。我會小心的壓在心底,因為我們將永遠不會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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